我们是否可以在不追问战争正义性的前提下,去歌颂参与这场战争的个人?

2026-02-09 10 0

读《送箱啤酒去越南》这本有关越战的回忆录时,我一直被一种矛盾的情绪拉扯着。

1967年11月,26岁的奇克在纽约的酒吧里,听到反战抗议者把矛头指向前往战场的新兵,大家都为参战的士兵鸣不平。有人提议应该派人去越南给战友送啤酒表示支持,奇克主动请缨。

这个荒诞的决定,最终让他搭乘商船前往越南,带着纽约的啤酒,穿越战区去寻找家乡的朋友们。旅程历时两个月,期间他经历了1968年的春节攻势,在归仁、溪山、西贡等地辗转,也经历了从支持战争到反对战争的转变。

我们是否可以在不追问战争正义性的前提下,去歌颂参与这场战争的个人?插图

这是一个关于友谊和忠诚的回忆,也是一个让我感到纠结的故事。

一方面,我确实被奇克的行为打动了。在战火纷飞的越南,他冒着生命危险去看望朋友,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家乡还有人记得他们。对于那些远离家乡、身处险境的年轻士兵来说,奇克的出现,带来的不仅是啤酒,更是一种情感的纽带。

但是读着读着,我又觉得哪里不对。这种感受来自一个简单的事实:在这本长达36章的回忆录中,越南军民几乎不作为主体出现。整个叙事完全从美国士兵的视角出发,关注的是他们的恐惧、思念和创伤。而战争的另一方——那些在自己的土地上抵抗外来侵略的越南人民——他们的声音在哪里?

这不是偶然的疏忽,这是一种叙事的选择。

我一直在想,这种选择意味着什么:当我们用个体温情去讲述一场侵略战争时,这种温情本身是不是就成了一种立场?

奇克出发时对战争性质的"无知",他把战争理解为"给朋友送啤酒"这样简单的个人行为,可以选择不去追问这场战争的正义性。而越南人民没有这种选择的自由——他们的家园被炸毁,他们的亲人在战火中丧生,他们无法把战争简化为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

我想,这种"无知"或许不是恶意的,但它确实回避了一个根本的道德问题:我们是否可以在不追问战争正义性的前提下,去歌颂参与这场战争的个人?

我不是说我们不应该同情普通士兵。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恐惧值得被看见。但问题在于,当我们只讲述一方的故事时,当我们用个体温情去遮蔽另一方的苦难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做什么?

书中让我困惑的是奇克说他在旅程中经历了从支持战争到反对战争的转变,目睹了春节攻势的残酷,见证了战争的荒谬性,最终认识到"这不再是战争,而是大规模谋杀"。

但这个转变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意识到战争的非正义性,还是因为他目睹了美国士兵的痛苦?如果是后者,那么这种反战立场仍然是以美国为中心的,仍然没有真正理解战争对越南人民意味着什么。

我们是否可以在不追问战争正义性的前提下,去歌颂参与这场战争的个人?插图1
⬆️由本书改编的电影

所以当我读完这本书,我的感受是复杂的。

我理解奇克的勇气,我也能感受到那些士兵的孤独和恐惧。但我无法回避一个问题:当我们为这种友谊和忠诚感动时,我们是否也在无意中也认可了这场让这种友谊和忠诚变得必要的战争?

个体情感与历史正义之间的张力,就像两股拉扯的力量,让人无法轻松站在任何一边。温情不是错误,但温情也不能替代正义。我们可以同情那些被卷入战争的年轻人,但这种同情不应该让我们忘记追问:这场战争本身是否正义?我们是否应该以同样的同情去理解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越南人民?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它们值得被一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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