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日本有个熊本县,熊本县的近海——八代海是一个被九州岛和天草诸岛等岛屿环绕的内海,传说在古时候每年旧历七月晦日风弱的时候或新月之夜等时间,海面上就会出现神秘的如同火光的海市蜃楼景象,因此这片海又被称作“不知火海”。

不知火海非常富饶,特别是水俣(读yǔ)湾作为鱼类的产卵地,即使大量捕捞,鱼群依然滚滚涌来,海边的人们曾靠捕鱼过着安稳的生活。
水俣病事件:日本也不是一直这么的山清水秀天湛蓝-周强笔记本
图:现在的日本熊本不知火海风光

然而让水俣闻名于世的,却不是因为奇妙壮观的海市蜃楼,也不是鲜美丰饶的渔产,而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这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病。这种病症最初出现在猫身上,被称为“猫舞蹈症”。病猫步态不稳,抽搐、麻痹,甚至跳海死去,被称为“自杀猫”。随后不久,此地也发现了患这种病症的人。患者出现手脚震颤、运动失调、语言障碍等症状,由于原因不明,没有办法进行治疗,当时被称为“奇病”,甚至认为会传染,为此还给患者家里消毒,医院也把患者隔离开,患者因此备受歧视,就连电车和公共汽车通过水俣市时都会关窗。

这种“怪病”就是日后轰动世界的“水俣病”,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由于现代化发展过程中,因工业废水排放污染造成的公害病。

水俣病事件:日本也不是一直这么的山清水秀天湛蓝-周强笔记本
图:
尤金·史密斯拍摄的水俣病照片 《智子入浴》

“水俣病”的罪魁祸首是当时处于世界化工业尖端行列的日本窒素公司(“窒素”在日语中是氮的意思)在生产过程中,向海水中排放含有水银的有害工业废水所致。日本的氮产业始创于1906年,有观点说日本现代化的经济成长就是“在以氮为首的化学工业的支撑下完成的”。然而这个“先驱产业”肆意的发展,却给当地居民及其生存环境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1925年,日本窒素公司在水俣市建厂。1949年后,这个公司开始生产氯乙烯,制造过程中要使用含水银的催化剂,这使排放的废水含有大量的水银。与此同时,工厂把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废水排放到水俣湾中。随着废水流入海中的水银,被吸收到浮游生物和鱼的体内蓄积起来,又通过“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逐渐富集到鱼类体内,再有人类吃了这些有毒的鱼类,水银逐渐在体内各处积累,特别是集中到脑部,使脑和神经细胞受损,从而导致“水俣病”。

水俣病事件:日本也不是一直这么的山清水秀天湛蓝-周强笔记本

图:水俣病的导致过程

“水俣病”事件之所以在日本引起很大的影响和广泛的同情,也与这一事件长达五十多年的维权和赔偿过程中,受害民众、企业和政府三方的博弈和纠葛有关。最初,只有少数人被认定中毒,但窒素公司拒绝承认,加上窒素公司又是水俣市最大的纳税企业,政府也因为城市发展的问题对其包庇姑息,导致污染危害扩大,越来越多的人患病,社会上人人自危,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于是窒素公司引起了公愤,人们越来越不相信政府有能力处理好此事。直至1995年日本中央政府内阁首相村山代表政府道歉,认为此事给社会带来不安定的因素。最终通过法律这一事件得到了相对公平公正的解决。

“水俣病”事件不仅让患者深受其害,涉事的企业也遭到严重打击,不管你有多重要的产业地位或者深厚背景(彼时窒素公司社长江头丰是当今日本太子妃雅子的外祖父)。迄今为止的企业支付的赔偿金额已经达到3000亿日元,当年要是治理,花费仅仅才需要200万日元,此外企业的负面形象,在企业的经营上,不仅成为重大的累赘,而且也成了反体制运动的攻击目标,公司职工遭受暴力、业务上受到各种妨碍、有用人才流失等等,在经济损失以外的方面也蒙受了重大的打击。
水俣病事件:日本也不是一直这么的山清水秀天湛蓝-周强笔记本
图:水俣病患者家属与窒素公司谈判

多年之后在窒素公司发布的《造成水俣病的企业之体验与反省》总结中有这样四条,这也给现在还在破坏环境求发展的企业甚至政府以警言:

  1. 不管任何时代,不能过分相信科学常识;
  2. 在已经发生的结果面前,任何辩解是行不通的;
  3. 担负的赔偿责任远远超过法庭的判决;
  4. 公害绝对不能发生,一旦发生,公司不仅陷于死地,而且将蒙受比破产更重的灾难。

水俣病的爆发正好是战后日本经济发展的高速期。但由于当时没有相应的环境保护和公害治理措施,致使工业污染和各种公害病随之泛滥成灾。除了“水俣病”外,新潟汞中毒(第二水俣病)、四日市哮喘病(硫黄酸化物导致的大气污染)、富山“痛痛病”(世界最早的镉中毒事件)等由产业活动所排出的有害物质而引起的疾病也都是在这一时期出现的,史称“日本四大公害病”。日本的工业发展虽然使经济获利不菲,但难以挽回的生态环境的破坏和贻害无穷的公害病使日本政府和企业日后为此付出了极其昂贵的治理、治疗和赔偿的代价。

今天去日本旅行,会发现日本到处山清水秀,特别是河流,即使是穿过城市的河川,也大多清澈透底,湛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人口密度是中国几倍日本,环境着实让我们羡慕啊,不仅仅政府、企业重视,就连居民也身体力行的通过垃圾分类、绿色出行等方式保护着与自然环境的和谐相处。

实际上通过“水俣病”等例子,我们不难发现在现代化的道路上,也就在不久之前,日本山川、河流和空气也都遭到严重的污染,其恶劣程度一点儿也不比我们现在在国内看到的环境污染好到哪里去,别说内陆的食物了,就连吃近海的鱼都会生病,城市里也经日笼罩在雾霾的污染之下不能呼吸。可以说,剥开现在日本绿水成荫、山清水秀的外表,你会看到一个曾经惨遭污染的国家。

东邻为鉴,日本环境公害的治理,得益于立法、政府重视、公众参与、企业配合,尤其是市民环保团体的运动,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日本曾经发生的,也是我们现在正在面对的,中国比起日本,有更大的危险,媒体相对不自由,法律相对不完善,行政部门相对不受约束,公民社会尚未形成,日本的经验可以开启比较借鉴的智慧之窗。

水俣病事件:日本也不是一直这么的山清水秀天湛蓝-周强笔记本

作者: [美]蒂莫西·乔治(Timothy S.George)
出版社: 中信出版社
副标题: 污染与战后日本的民主斗争
原作名: Minamata: Pollution and the Struggle for Democracy in Postwar Japan
译者: 清华公管学院水俣课题组
出版年: 2013-6-10

美国国会图书馆出版社出版的蒂莫西·乔治的书《水俣病:污染与战后日本的民主斗争》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在日本历史上,水俣事件不仅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业污染案例之一,它也体现了新型公民运动发展的轨迹,体现了社会、企业、国家之间关系的发展。”我们对于日本当年公害治理的方法研究有助于我们解决癌症村之痛、雾霾之殇等等污染问题,早日还我们一个青山绿水的好环境。完)

文/周强(微信公共号:周强笔记本   ID:zhouqiangnotes)